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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复的立正稍息,枯燥的正步练习,教官赵士官那金属般冰冷的口令,在经历了一夜的精神冲击后,显得更加难以忍受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驯服的屈辱感。林野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,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和审视。他不再试图用“铁道精神”来激励自己,而是像一个旁观者,冷眼看着这出名为“纪律磨砺”的仪式。汗水依旧浸透衣服,脚底依旧疼痛,但心里的那团火,似乎被昨晚的阴影浇灭了大半。
午休时,食堂里的喧嚣依旧。王海、李斌、陈涛都沉默了不少,显然昨晚的阴影对话和各自的思虑都压在心头。林野端着餐盘坐下,味同嚼蜡。
“下午好像有课了。”李斌看着刚拿到的课程表,打破了沉默,“《铁道工程概论》和《工程制图基础》。”
“总算不用踢正步了。”王海闷闷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。
下午的课在主教学楼一间普通的阶梯教室。墙壁斑驳,桌椅陈旧,空气里混合着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息。与想象中的大学课堂相去甚远。
《铁道工程概论》的老师姓吴,是个头发花白、身形瘦削的老教授。他走进教室时,步履有些蹒跚,但眼神很亮。他没有看讲稿,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感慨:“同学们,欢迎你们来到铁道工程的世界。几十年前,我像你们一样,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扛着道尺,背着经纬仪,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蕴含着一种真挚的情感。他讲铁路的发展史,讲老一辈铁路人如何在艰苦条件下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,讲“铁道兵精神”的传承。讲台下的学生们,包括林野,起初被这种怀旧和激情感染,听得还算专注。
然而,当吴教授讲到具体的技术发展时,问题出现了。他拿起一本封面磨损、纸张发黄的教材——《铁道工程基础(第三版)》,林野瞥了一眼版权页,赫然印着:出版日期:2008年。
“……所以,同学们,钢轨的应力分析,关键在于这个经典的莫尔-库伦理论……”吴教授在黑板上熟练地推导着公式,粉笔灰簌簌落下。他的推导严谨而流畅,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骨。但林野前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、似乎对工程力学有些基础的同学,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老师,这个理论……现在实际工程中,不是更多用有限元分析软件了吗?书上这个模型……简化得有点太理想了吧?”
吴教授推了推老花镜,看向那个同学,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,但更多的是……茫然?他似乎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,停顿了几秒,才摆摆手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理论是根基!软件是工具!不把根基打牢,工具用得再花哨也是空中楼阁!我们那时候,连计算器都少,全靠手算,不也一样把铁路修起来了?年轻人,不要好高骛远!”他不再理会,继续沉浸在自己熟悉的、属于他那个年代的理论推演中。
教室里出现一阵微妙的骚动。林野看着手中同样崭新的、却印着“2018年修订”字样的教材(修订版也只是在旧版基础上加了点无关紧要的附录),再看看吴教授手中那本明显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旧书,心中刚刚被点燃的一点热情迅速冷却。教材里的十年前?不,这教材里的理论和方法,恐怕远不止十年!技术与时代早已呼啸向前,而象牙塔里的某些角落,似乎还固执地停留在过去。这教出来的“技术”,能适应外面那个飞速变化、充满“考核暴政”和“血统壁垒”的现实世界吗?
接下来的《工程制图基础》课,更是给了林野当头一棒。老师是个中年男人,姓郑,面无表情,声音平板得像念经。他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工程图,而是……几张模糊不清、带着霉点的幻灯片!内容是极其基础的几何画法,线条歪歪扭扭,标注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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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学们,看这里。绘制直线,要保证横平竖直……”郑老师用一根老旧的木制教鞭,指点着幻灯片上模糊的线条,讲解着最基础的、甚至高中生都该掌握的知识点。课堂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。有学生忍不住举手:“老师,我们……不能直接用CAD软件学吗?现在工程上不都是电脑绘图?”
郑老师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条斯理地说:“万丈高楼平地起。手工绘图是基本功!不练好手绘,理解不了空间关系!电脑?那是后面高级课程的内容。现在,给我把铅笔削尖,图纸铺平,从画直线开始练!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林野看着发到手里的粗糙绘图纸和几支劣质铅笔,感觉一阵荒谬。这就是他放弃高考、满怀憧憬来学的“运维技术”?学画直线?用着疑似上世纪的教学幻灯片?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他。他仿佛看到自己毕业后,拿着这样过时的“基本功”,在工区被工长骂得狗血淋头,然后因为“图纸不规范”被无情扣钱。技术?在这里,他似乎连接触到真正前沿技术的门都摸不到。
一天的课程结束,林野的心情比军训时更加灰暗。晚饭后,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,试图消化这巨大的落差。经过一个布告栏时,一张设计还算醒目、但印刷粗糙的海报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海报顶部画着一个简陋的指南针和三角板的图案,下面是几个粗体字:
“瓦尔基里铁道职业大学测绘先锋社”招新啦!
你想掌握工程测绘的核心技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