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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亮了,金色的。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还没梳,散在肩膀上,有几缕垂到脸前面,她没有去拨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,从面包篮里拿了一块面包,放在她手边。
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,我等下就吃。”然后她点了点头,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。
面包她没有吃掉,只动了几口。等他吃完早餐离开的时候那块面包还放在那里,凉了,边缘有点干。
婚后第二个月,他们一起去殖民星区考察一个定居点的电力设施。
但是不巧的是那天停电了。
艾拉里克站在原地,等着眼睛适应黑暗。他能听见周围的声音——有人在低声抱怨,说了句什么脏话,有人在摸索着找应急灯,手碰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金属的响声,有人的东西掉在地上,清脆的一声,像玻璃杯碎了。当整个房间闹哄哄的时候,他的心脏却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然后他听见艾莉希亚的声音。
“不用找应急灯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,“再过十五分钟就会来电了。”
她站在靠窗的位置。艾拉里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,能看见她的轮廓——肩膀,脖子,后脑勺的发髻。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定居点的街景,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几栋建筑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,橘黄色的,一闪一闪,像很久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电灯的时候。
艾拉里克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定居点的街道窄,两边是低矮的建筑,墙上爬满了管道和线缆,像血管一样纠缠在一起。有一栋楼的外墙上贴着一张广告,广告上画着一个女人的脸,笑得灿烂,但广告纸的边角卷起来了,露出底下的砖墙。远处有几栋建筑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,烛光在窗框里晃动。
“我说过,”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在这个情况下,艾莉希亚的声音似乎是在他的耳边耳语,他知道这句话是指对她说的,艾拉里克感觉到自己右半边背都在发毛,像是皮肤被包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,像是耳朵被泡在艾莉希亚的声音里,“法案上的东西不只是一些数字。”
她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窗外的微光照在她的脸上,勾勒出鼻梁,嘴唇,下巴,但大部分的脸都在黑暗里。
然后灯亮了,光线一下子涌进来,白的,刺眼的。他眨了眨眼睛,转过头,看见艾莉希亚也在眨眼睛。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,好像从一个梦里突然醒来,“走吧。”艾莉希亚看着他说,“还有几个地方要看。”
现在他们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艾拉里克躺在那里,听着她的呼吸声。她就在他旁边,近得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——一种淡淡的花香,洗发水的味道,他不知道是什么牌子,不知道她在哪里买的,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这个味道而不是别的味道。她理他很近,比起刚刚结婚的时候近太多了,他们也会做爱,也会亲吻,也会散步,就像那些本来应该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夫妻一样,她给他打领带,他给她做饭去接她,但同时她也离他十分的遥远,远得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不知道她闭上眼睛之后脑海里浮现的是什么画面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奢求什么过分的东西: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年少轻狂的感情,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上过分刻骨铭心的回忆,只有这些无聊的日常,艾拉里克能期望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今晚的饭,又或者是某种别的味道?
但是有时候他会侧过身,借着自己的床边的读书灯看她的脸照亮她的睫毛,她的鼻尖,她的嘴唇,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极轻,胸口一起一伏的,他会伸出手隔着空气去看阴影落在她皮肤上的起伏,看那些灰蓝色如何拐弯如何随着骨骼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,就像是星际穿梭机降落时落在云层上的投影——当他的手指的影子和她睫毛的影子离得很近的时候,影子会融合在一起,变成模糊的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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