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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几日,屯子几个结伴的农户拉着十车粮,先去了春和粮行。马老五叼着翡翠烟袋,鞋跟碾着粮袋上的麦芒,麦粒从袋口漏出来:“想卖?比去年价低两成,爱卖不卖!”
“马掌柜,去年的价就够呛了,今年还压?”领头的农户红着眼,手里的鞭子攥得发白。
“就这价,嫌少?”马老五脚往地上一跺,“不卖赶紧滚蛋,别搁这儿碍眼!”
转头他便让王刚去通知各家粮行,必须按春和的价收粮。王刚应着,心里却泛着恨——被江荣廷摁在地上揍的瘦汉,是他亲弟弟王勃。那小子断了颗牙,胳膊被拧得脱了臼,回来时哭爹喊娘,说江荣廷下手忒狠,这口气他咽不下。
于是挨家通知时,王刚特意绕开了德盛粮行。路过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,他往门槛上啐了口唾沫,心里骂道:江荣廷,你敢动我弟,就别怪俺让你德盛倒大霉。
农户们气红了眼,推着车往德盛粮行来。荣廷正在卸粮,听见动静直起身,就见吴德盛迎上去,指节在算盘上悬了悬:“今年和去年一个价,一分不差你们的。”
“五哥,德盛粮行把粮原价给收啦!”王刚喘着气闯进来,袖口还沾着路上的尘土,“那帮屯子人,刚才全推车往德盛去了,吴德盛那老梆子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,一分没压价!”
马老五正跷着二郎腿哼小曲,手里把玩着那只磕了角的翡翠烟袋。猛地往桌上一摔,烟袋嘴子磕在砚台上,缺角更豁了些:“好你个吴德盛,王勃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,这回还敢跟我叫板?!王刚!带二十个弟兄,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!”他哪里知道,王刚早憋着劲要借他的手,报弟弟被打的仇。
打手们揣着短棍闯进德盛时,荣廷刚扛着粮袋走到仓库。听见院内的叫骂声,他把粮袋往地上一摔,布袋撞在砖地上,高粱粒滚得满地都是。这群地痞正围着吴德盛打,王刚手里的棍子抡得最狠,每一下都带着私仇,“让你打我弟!让你动我老弟!”老掌柜蜷缩在粮囤旁,藏青单褂早被印上了一排排脚印。
江荣廷心头火起,一个箭步穿上去,左手如铁钳扣住王刚握棍的手腕,右手顺着胳膊肘往下劈——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王刚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,疼得他惨叫着滚在地上,惨叫声漫了半院。
其余人见状愣了愣,江荣廷已如猛虎扑入羊群。一个打手的棍子刚举起来,就被他攥住手腕,反手一拧,棍子“当啷”落地,紧接着膝盖上挨了一脚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上,门牙都掉了。不过片刻,地上就躺了七八个哼哼唧唧的,粮袋被踩破了好几个,高粱、小米混着尘土,把院子铺成了花脸。
可对方人实在太多,荣廷后背冷不防挨了一棍,疼得眼前发黑,踉跄着撞在粮仓门板上,木框震得掉层灰。混乱中,他看见佳怡举着扁担从后院冲出来要护他,却被个打手抓住头发往墙上撞——那声响,闷得像砸在他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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