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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富贵!是我!张学峰!快开门!急事!”张学峰喘着粗气,又狠狠捶了一下门板。
屋里沉默了一下,随即脚步声快速靠近,“哗啦”一声,门闩被拉开。
门开了一条缝,孙福贵那张带着炕席印子、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。他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缩着脖子,一看到门外光着膀子、赤着脚、满头热气蒸腾如同刚出笼馒头般的张学峰,还有他手里那把斧头,孙福贵的睡意瞬间吓飞到了九霄云外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我艹!峰子?!你……你他妈这是咋的了?!跟人干仗了?让人把衣裳扒了?!”孙福贵一把拉开门,赶紧把张学峰往里让,这外面能把人冻成冰棍。
“干个屁仗!”张学峰一步跨进院子,带进一股寒气,他没往里屋走,就站在院当心,语速极快,如同机关枪扫射,“富贵,老蔫叔起来没?我借枪!急用!”
“借枪?”孙福贵一愣,看着他这狼狈又凶狠的模样,心里更是咯噔一下,“你借枪干啥?出啥大事了?”
这时,里屋的门帘子也被掀开了,一个精瘦矮小、面色黝黑、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老头披着件光板老羊皮袄走了出来,正是孙老蔫。他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,皱着眉头,打量着一身狼狈的张学峰,沉声问道:“学峰?咋回事?你这……”
“老蔫叔!”张学峰看到正主,立刻上前一步,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,直接打断他,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借您家水连珠使使!我大嫂带着雨涵,被我……被我撵走了,回她靠山屯娘家,这大雪天的,我不放心,得去追回来!怕路上不太平!”
他没法细说可能遇到黑瞎子和狼群,那太骇人听闻,也没人信。
孙老蔫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张学峰脸上扫了一圈,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焦急、悔恨,还有一股他从未在这年轻人身上见过的狠厉决绝。他又瞥了一眼张学峰手里那把磨得锋利的斧子,以及他冻得通红的赤脚和胸膛上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。
这不像是在说谎,更不像是去干别的歪门邪道。
“你大嫂和雨涵……”孙老蔫沉吟了一下,他是知道张学峰大哥张学雷牺牲的事,也知道公社和屯里给了一笔优抚金,更隐约听说张学峰最近跟公社食堂那个牛爱花走得近……现在看来,这里头有事儿。
“爹!”孙福贵也急了,他跟张学峰光屁股玩到大,感情深厚,“峰子肯定有急事,您就……”
孙老蔫抬起手,制止了儿子的话。他再次深深看了张学峰一眼,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。半晌,他吐出一个字:“等。”
说完,转身回了里屋。
张学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怕孙老蔫不借。这屯子里,猎枪就是猎户的命根子,等闲绝不外借。
好在,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,孙老蔫就出来了,手里捧着一杆保养得极好的莫辛-纳甘步枪。深褐色的枪托因为常年摩挲,泛着温润的光泽,金属部件在昏暗的晨光下,闪烁着冷硬的幽蓝。
“拿着。”孙老蔫将枪递过来,又附带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子弹袋,里面大概有二三十发子弹,“家伙事儿金贵,别瞎霍霍。子弹不多,省着点用。”
张学峰一把接过沉甸甸的步枪,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。上辈子,他后来有钱了,也玩过不少好枪,但这老旧的“水连珠”,却承载着他少年时太多的记忆和向往。
他熟练地拉动枪栓,检查枪膛,动作流畅得让孙老蔫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。这小子,啥时候对枪这么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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